人、江湖以及你所被誘惑的

 

文︱ 廣慈

 

站在劉大鴻的畫面前,我試想著一個7歲孩童的驚奇——這麼多的人!奇奇怪怪的人,好像一個《山海經》的世界。我想他只會覺得好玩兒,不會像我感覺的 那種滿滿的壓迫感。大鴻是個個性很鮮明的人——這個“鮮明”不是外露張揚的意思,而是指某種堅持——聽說過大鴻的種種“軼事”,因而我感受到的畫面中的壓 迫感,大約是他對所承受的壓迫的權力的一種反力。在不足20平米的畫室裡,默默滋長的是久經風雨的堅韌,身份的邊緣性促成他在一片嘈雜中保持自身言語的獨 立。

 


這應該屬於畫之外的事,想來各個時期,尋求突破的藝術家劍拔弩張的敵人,總好像是那讓人又愛又恨的“傳統”,但當傳統這張美麗的畫皮終於脫落,站在後面 的,卻又是“黃衣使者白衫兒”,手握傳統大棒“連聲叱”。於是,原本一場優雅的劍術之舞,終於演變成人與人之間貼身的肉搏。

 


香港武俠片《東方不敗》裡,看透武林恩怨的華山派大師兄令狐沖,與師弟們相約赴牛背山歸隱,從此退出江湖。可最終,與他相聚的只是師弟們的一堆屍骨,和在 拼殺中留下的更多的恩怨與傷痛。自毀聲貌的日月壇老臣向國附對他說的一番話,我記憶猶新:“人,就是江湖,有人就有江湖,你退得了嗎?!”江湖歷來的的紛 爭,不是關於這個派與那個派劍藝上的孰高孰低。時至今日,我們的耳邊還是新華山俠客攻下新武當,或是新少林小子掃平新峨嵋的鼓噪聲,看不見的,依然是遙遙 無望的牛背山。

 


人——你看,如何描述他,江湖——早已浸沒你的頭頂。

 


其實,職業藝術家的創造是一個生產與再生產的流通過程。如果試將藝術品比做藝術家的孩子的話,劉大鴻大都沒有機會再看到孩子們的成長了 ——它們多數移居海外被洋人收養。而大鴻本人似乎並不在乎它們的未來處境,一直蟄居在上師大的畫室裡製造新的兄弟姐妹。最早建議大鴻辦這個展覽的一個重要 理由,就是希望能更多關注本土環境的反映,這也是堅持本土化的其中重要的一個理念。可回顧了劉大鴻作品的發展軌跡,我又有點疑惑了。注重本土環境(系統) 對作品的反應,實際上是幫助藝術家進一步揭示本土問題(包括藝術本身及藝術之外)的內在本質。而劉大鴻的作品幾乎沒有在國內參加過什麼展覽,更沒辦過一個 個展。同時,劉大鴻卻是我所見過的90年代以來最關注中國現世問題的藝術家。他繁瑣、不厭其煩地講述著開放時期中國以及他身邊所發生的方方面面、點點滴 滴。看來,任何一種大的規律,都不能簡單地去套那些出人意料的藝術家,同時,也為我反對任何一種形式先決以及進化論的觀點,打了一針強心劑。事實上,對形 而下的探尋,以及關
於它的表達,真的需要很多的積累,需要勞作,這是藝術家的本份。它絕不是清晨醒來之後,對昨晚流行書中僅存的某個觀念的天才外化。

 


劉大鴻作品中人物的異化、寓化,與城市景觀的擬人化,總是怪異得自然而然,當城市的消費主義的鼓吹者得意洋洋、媚態萬方地懷抱著大眾一起向幸福走去時,幸 福指南的路標——“人文精神”的守護神一定會虛脫。其實劉大鴻所揭示的,並非一個中性的大眾原始欲望的消費主義,而是披著七彩的市場外衣的另一種社會意識 形態——當今被分化的知識份子群落無法面對或謳歌的市場大同——一切盡在不言中了。劉大鴻從他畫室門窗內扔出的不僅僅是對現象的簡單描述,更多的是帶有血 腥的冷氣。

 


收筆了!藝術品豈能如此圖解,更何況談的都像是過去式,還是看現在的作品吧。

 


瞿廣慈貳仟年拾月貳拾肆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