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京、瞿廣慈:真正的時尚是建構價值觀本身

 

中國時尚權力榜之人物——向京、瞿廣慈

 

向京,當代著名雕塑藝術家,1968年出生於北京文藝世家。1995年舉辦首展,被稱為“天才”藝術家。

 

瞿廣慈,當代著名雕塑藝術家,“稀奇”品牌創辦人,1969年出生於上海,自小拜名師學習傳統書畫,1999摘得全國雕塑類最高獎。

 

新京報:“身體”一直是被藝術和時尚所大力關注的命題,在向京的作品中也不斷出現,你對這個命題“被消費”的現狀有何看法?

 

向京:即便你不想被消費,你也無法阻止被消費著。對於我來說,“身體”是感受、思考世界的不可回避的載體,我必須用它,我無法阻擋我刻畫的身體被習慣性地消費,而只能讓大家在消費的時候感覺難以下嚥一點。我提供的壓根不是易於消費的可口貨品,而是對存在本身的關注。創作者保持思維的獨立性,認真對待自己能負責任的創作部分、嚴肅地傳達想要表達的意思、不是為了對抗也不是為了迎合目光,這才會是矯正“被消費”的最好方法。

 

以前我會不自覺地對抗,可能因為自己的弱小和敏感。慢慢發現其實真切面對問題進行表述,反而更有力量,好好去建構自己想建構的部分,自己的系統完整之後,才有可能與“現實的情況”並存,無論那個無法改變的“現實”你是否滿意。

 

新京報:瞿廣慈的作品有著濃重的“工農兵”情結,這也是整個中國當代藝術一個突出的符號,你如何看待它如今成為中國的青年文化中非常流行的符號?

 

瞿廣慈:“工農兵”是我們特定時期的一個重要形象,而那個特定時期顯性或隱性地影響了國民的世界觀,因此它具有非常大的特殊的符號性。就好比中山裝,在某個時代你隨處都能看見它,不斷複製的形象充斥你的生活,帶來“品質”的感覺,藝術家容易被這所吸引,當你點到他,很多東西不用解釋,有很多同感在裡面。它像一塊磁鐵,本身包含的內容太強大,早期當代藝術家運用這些符號之後便很難擺脫。

 

我的“工農兵”形象與在學校接收的教育當中的既定審美標準不一樣,我想要做的是消解它背後的嚴肅性和政治性,當消解到一定程度,它就變成了另外的一個東西,在今天也變成了可消費的東西,這只是一種自然的轉化。“消費”和“消解”就差一個字,不過消費最終就是為了消解,在消費的過程中增加新的價值。我不覺得這種消費有何不好,甚至覺得如果說“工農兵”最後還有一份貢獻的話,那就是用來被消費。

 

新京報:“工農兵”形象雖然成為一種時尚,但客觀來說,它本身是否具有普遍意義上的美感?

 

瞿廣慈:藝術並不是為了尋找普遍的美感,藝術要打破的恰恰是普遍的美感。美肯定有基本的標準,但當它形成時,大家急需打破就是那個,而打破的過程就構成了新的文化線索。

 

新京報:“稀奇店”裡出售的產品都以二位元元之前的作品為原型進行創作,受到了大眾市場的追捧,但這是否意味著模糊了“藝術品”和“大眾商品”?

 

向京:稀奇是以禮物的概念去做產品,禮物是傳遞、連接情感,而當代藝術承載著當代人的情感,於是我們從自己作品中提取核心部分來轉換成商品。但並非原作縮小,我們有工藝上的改變,因為禮品必須要能進入可操作的加工流水線。學習和習慣這種轉換,理解流水線的工藝特點,用不同於個人創作的方式去改良和設計產品,從而區分了“創作”和“產品”的屬性,從而進入大眾文化的層面,另外也是對自己作品的一種保護。

 

新京報:就時尚來說,“創意”是一個重要的問題。在你們看來中國式的“創意”究竟為何?在西方術語籠罩的創意環境下,中國式的創意是否只能是邊緣的?

 

 瞿廣慈:中國的現代性的發生非常短,而且其實就是“西方化”。而在文化商品方面,除了傳統的京劇、國畫等之外,現代性的東西裡面中國幾乎是沒有貢獻的,幾乎看不到真正創新、獨立、原創性的東西,以至於到今天為止,包括資訊產業的很多東西從模式到技術都是“拿來”的。

 

 向京:東西方文化的衝突是大家都面臨的困境。西方文化絕對是主場,我們是邊緣的。但在西方為主體的文化思考裡,我們也許可以用自己的語言對它做一種“偏振”,與其去迎合、介入到他們的文化情境,還不如認真真切面對中國當下的問題,把自己這一塊好好建構起來,這是我們這代人的使命。

 

 瞿廣慈:需要自己的“物證”——也就是我們自己的建設去表明一個態度。這樣一來在別人的遊戲規則中才能被認同。當形成“自我”的態度的時候,別人就會非常重視你。

 

向京:即使是商業設計這塊的“創意”也需要文化性的建構,我們喜歡《新視線》這本雜誌,最新的專題“犯罪消費學”看起來也非常時髦,噱頭做的很足,但又是在用自己的文化口味和態度對“被消費的犯罪”這個概念進行了思考和延伸,這樣的時尚才是真正有創意的,背後有深刻的文化現象和針對性,這東西做出來慢慢形成一個引導的作用。不要以“時尚”為藉口弄一些號稱“老百姓口味”的庸俗東西,最終才能夠創造一個青年一代的價值觀,真正吸引讀者的是“建構價值觀”本身,而不是簡單的娛樂、時髦。

 

 

出刊于《新京报》2012年9月7日 记者/撰稿:陈晓